大殿之上，皇上欣慰地笑著點點頭。於是滿朝文武大臣都知道，這個忽然出現的少年，日後前途無量。

他朗聲道：“朕以為你說的有理，回頭你就幫著亦陽處理此事吧。”

顏雲悠心裏咯噔一下，看來皇上並沒有認出他。

沈亦陽反應更快，他立刻起身道：“兒臣謝過父皇。”

羨慕的，妒忌的目光就這麽投了過來。多少朝臣熬了大半輩子官場沈浮，也換不來皇上一句賞識，而這個少年，僅憑這一段話，就說的聖上龍顏大悅。

顏雲悠不卑不亢，彎腰道：“謝皇上信任，草民萬死不辭。”

蘭貴妃在一旁始終笑著，一雙美目看到顏雲悠卻微微垂了下去，閃過了一絲陰狠。

歌舞又起，顏雲悠剛坐下來，莫懷謹便一把撫上了他的手，他這才察覺到手心裏的汗。

心裏還是緊張的。他欺君在先且不說，如今不止沈亦寒和沈亦軒，就連那個男人，他名義上的爹好像也在看他。

可是無論如何，這件事他都絕對不會後悔。

顏雲悠握緊了手，沖莫懷謹笑笑，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
酒菜不停地上著，古笑天看著顏雲悠心裏也稍稍有些放心，這個徒弟還是有些本事的。

只是過了今晚，明日就要處理戶部這件大事。餘善已死，不知皇上會不會發怒。

有太監過來給顏雲悠倒酒，手晃一下，一不小心灑在了顏雲悠身上。

莫懷謹在一旁當下就要生氣，這小太監手忙腳亂幫顏雲悠擦衣服，然後立刻跪下請罪：“奴才手腳笨，大人饒命。”

顏雲悠握緊了手裏那張紙條。這小太監方才幫他擦衣服時塞在他手裏的紙條。

歌舞升平，倒是沒人註意到這裏發生的事情。

顏雲悠轉身看向莫懷謹，道：“無妨。”然後對這小太監道：“找個地方，讓我處理一下這濕衣服。”

那小太監又看了看莫懷謹的臉色，這才忙垂了頭道：“是是是，大人隨奴才過來吧。”

應該不會出什麽大問題，莫懷謹有些不放心地交代道：“皇宮殿宇眾多，你快些回來，不要到處走。”

顏雲悠回他一個笑臉：“放心。”

有人將一切都收在了眼裏。

顏雲悠握著手裏的紙條，心裏始終跳的厲害。這必定是沈亦軒的紙條，他是要找自己問個明白的。

一出殿門，顏雲悠才展開了那張紙條。路旁的燈籠不太清晰地照應著這張紙條。

上面的字跡因為顏雲悠手心裏的汗已經有些許的暈染開來，倒是還能看清楚。

禦花園等我。

只有這短短五個字，字跡上倒是看不出什麽。他匆匆把紙條收了，這才對一旁侯著的小太監道：“敢問公公禦花園怎麽走？”

那小太監得了命令就是要把人帶到禦花園的，當下直接回道：“離得不遠，大人隨奴才過來。”

顏雲悠點點頭，跟著這小太監往前走。

月光把人影投在了地上。禦花園裏如積水空明，可這冷風卻送不來花香，只有寒意。

剛把人帶到地方，這小太監就識趣地退下了。

顏雲悠心裏有些激動，又有些緊張。這件事情，他或許該給沈亦軒交代一下的。

他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叫自己出來的呢？而自己，要怎麽給他說清楚呢？

練武之人都有著驚人的耳力，所以顏雲悠很快就察覺到了向自己靠近的腳步聲。

他轉身的時候，臉上還帶著一絲笑，然後這絲笑，很快就凝結在了臉上。

來人不是沈亦軒，是沈亦寒！

“二……二殿下？”

不是沒有看到顏雲悠臉上那一瞬間的變化，沈亦寒強壓下心裏的不快，柔聲道：“你我何時這般見外了，雲悠？”

“殿下誤會了。我……”

“你瘦了。”沈亦寒直接打斷顏雲悠的話，看著顏雲悠這熟悉的眉眼，接著道：“兩個月的光景，你可不比在我那裏好到哪兒去。五弟待你不好嗎？你知道的，那日若不是我一時疏忽，讓他們鉆了空子，誰敢去我府裏拿人？”

沈亦寒若要見他有的是機會，為何偏偏在宮宴上？顏雲悠後退一步道：“便是再難受，也比安魂散好的多。”

“你還在怪我？”沈亦寒跨前一步，解下自己身上的黑色披風要給顏雲悠披上，顏雲悠又是後退一步：“殿下貴體金安，莫要著涼。”

“你披上了，我才能好好和你說話。方才見到是我，是不是心裏失望的很？是不是想見五弟？”

顏雲悠回道：“不是。殿下有話便說吧。我還要快些回去，你若是不願意說，我走就是。”然後作勢就要離開。

明明是這人派人傳的話，現在還要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。

沈亦寒一把抓了他的胳膊：“急什麽，我與你說笑呢。你這麽不願意待見我，是不是生我的氣？我當初那樣對你也是為了你好。”

顏雲悠冷冷道：“殿下的好，我消受不起。”

沈亦寒嘆了一口氣：“你總是這麽嘴硬心軟，說是這麽說，卻還是在幫我。江南的事情我都知道了，徐懷禮是你殺的，昨日三司會審也是你親自作的證，你就是怕我出問題是不是？”

“我認識你這麽多年，你根本不會殺生，那是你第一次殺人吧。”沈亦寒說著湊過去靠近顏雲悠，聲音又放低了：“你那個時候，怕不怕？”

為什麽不怕？那是一條人命啊！一閉上眼睛就是血。

“我知道你過的不好，此次只要我能熬過去，我絕對護著你，不讓你受一星半點的傷害。我也知道五弟待你不好，你又何苦跟著他受委屈呢？”沈亦寒自說自話，只怕自己少了一句顏雲悠就不跟他回去。

可是顏雲悠從不覺得受委屈。他受傷的時候，那人衣不解帶地陪著他，經歷了背叛卻還是願意相信他，明明平日裏不假辭色，和他一起出去卻快樂的像個孩子。

沈亦軒愛他。

而這樣的沈亦軒他又如何不愛？

“殿下，這八年來，我一直是為你活著的。除了我娘的大仇，最重要的就是你，這點我無可否認。可是，八年的時間也夠了。往後的日子，我想為自己活。”話一說完，沈亦寒沒有再接話。

顏雲悠轉了身：“夜涼，殿下快些回去吧，您若是凍壞了，貴妃娘娘要擔心的。”

說罷轉身離開。

沈亦寒站在月光下看著顏雲悠離開的背影，眼裏晦暗不明。

顏雲悠記憶力不差，出了園門就尋路要回去。

空蕩蕩的路上此刻多了一個人，就那麽站著，站在顏雲悠必經之路上。

只消一眼，顏雲悠便認出了沈亦軒的身影。

他是什麽時候過來的？方才的話他又聽到了多少？

顏雲悠如墜冰窖，心一點一點涼了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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